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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家母親

2020-09-15 10:28:46 來源:河源日報

□陳新連

走進梅州博物館看到客家母親的雕像,肅然起敬!孩子在母親的背上睡得香沉,母親頭戴斗笠,擼起袖子卷起褲管在田里耙田。母親的身體因為吃力一直向前傾,頭側向右方,在炙熱的太陽下母親的眼神寫滿了不屈和堅定。我久久地佇立仰望,我欽佩藝術家的雕刻神工,真是神采兼備??!同時我的心里在翻江倒海,我想起了我的母親,一個客家母親。

自我記得事起,每天早上起來,母親都在煮飯。那天,跟往常一樣我在弟弟的哭聲中醒來,我瞇著眼背著弟弟邁向房門。我突然清醒了,我的家已成一片廢墟一堆磚頭爛瓦,廢墟上來了好多人熙熙攘攘的,個個神色慌張,我四處搜尋母親??吹搅?,母親上半身在地上,下半身在地下,母親在捶打地面嚎哭,父親拼命搬挖壓著母親的磚瓦。這場景把我嚇傻了,呆若木雞地杵在那里。

母親、叔叔、嬸嬸抬出來了。許久,我的兩個哥哥也抬出來了,但是他們沒有像叔叔、嬸嬸那樣痛苦地呻吟,醫生宣布他們永遠地去了……父親跌坐在地上失聲痛哭,父親痛苦絕望的表情深深印在我的心頭。母親拖著不能站立 的雙腿爬到哥哥們身旁,任由母親撕心裂肺地哭喊搖晃,兩個哥哥始終沒有再睜開眼睛!

我們一大家子人寄住在廢棄的學校里,父親叔叔輪流在家跟醫院兩頭跑。那段時間我惡夢連連,哥哥們蒼白的臉,母親拖著雙腿撕心裂肺地哭喊爬行,叔叔、嬸嬸……這些場景每天夜里在我腦海里上演。母親出院了,整個家都被她的淚水浸泡著。那年的雨水特別多,卻沒有母親的淚水多,喪子之痛,淚水浸泡著她的整個世界。那年的秋季我開始上學讀書,母親說你已是家里的長女了,讀書回來要多做家務照顧好弟弟,如果兩個死鬼阿哥在,輪不到你這女娃讀書的。母親的思想很傳統,重男輕女。

三年后,那個春意盎然的春天,我的世界下起了雪,父親因病去世了!料理完父親的后事,在第二天早上,母親時哭時笑,語無倫次,目光無神游蕩……重重的災難下,母親不堪負荷——瘋了!叔叔請來了醫生,給她注射了鎮靜劑,但是母親睡醒還是一個樣,醫生搖搖頭地走了……母親的病讓我比失去父親哥哥們還要害怕恐慌。母親哭我陪著哭,母親笑我更哭!母親時而低頭看看我們,你們哭了?哭什么呢?有什么好哭的?問完咯咯笑起來……伴著她的笑聲我毛骨悚然。

父親的離去,排山倒海的傷痛吞噬著我,加上沒怎么吃飯和休息,又伴隨著母親哭哭笑笑一驚一乍,幼小的我被擊得粉碎。我的身體開始發燒,慢慢地我不再痛苦害怕,哭聲也漸漸小了。也不記得第幾天時,母親把我攬在懷里,用手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痕。我愕然地看著母親,這一刻幸福無以言表,我怕一眨眼母親又變回了瘋癲的樣子。后來,嬸嬸告訴我母親已照顧我一天一夜了。好奇怪??!看到你躺在床上發燒了,她的病突然好了,喂你喝水換濕毛巾,還叫人半夜去給你買藥。母親的病情突然好轉只能用母愛去詮釋,佚名的《瘋娘》也曾寫道,兒子受人欺負有危險時,瘋娘保護兒子一點也不瘋;兒子高中三年,20公里的羊腸山路,瘋娘每天風雨無阻準時送飯給兒子,除了母愛,這種現象在醫學上不知怎么解釋。后來母親也曾犯過兩次這樣的精神病,也每次都在我和弟弟的照料下,有驚無險地度過。

父親、哥哥們走了,母親也落下了克夫克子的罪名,好長一段時間母親成了村里人飯余茶后的談資,不管母親走到哪里,背后總有些人竊竊私語。同一房的叔伯大娘嬸嬸們對母親也頗有看法,尤其是老輩的叔公阿婆,都說如果不是母親命硬這個家就不會帶來連串的災難。母親說她想隨父親去了,但是她不能,一定要把我們姐弟帶大成人,才對得起父親。

母親靠一年養幾頭豬解決我們的學費,每天起早貪黑地在田里勞作。家頭教尾、灶頭鑊尾、田頭地尾、針頭線尾,母親無所不能,好像從不知倦,有使不完的勁,只是母親變得寡言了。農忙時,母親半夜起來喂牛,黎明破曉就牽著牛去耙田。母親扶著耙趕著牛深一腳淺一腳在田里蹣跚耕作,我心痛至極,耙田犁田都是男人干的重活。農閑時母親也常去做小工或砍柴賣。

母親一生命運多舛,她卻用瘦弱的身軀給了我和弟弟一個溫馨有愛的家,只要母親在,家就在。母親善良勇敢又重情重義,她身上集聚了客家母親的優良品性。

編輯:梁軼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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